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廣州已過萬重山

營商環境的持續優化,是一種潤物無聲,它是對人才與資金的最強引力。


作者:本刊記者 譚保羅 來源:南風窗 日期:2020-06-17

2020年第一季度,在疫情衝擊下,四大一線城市北上廣深也沒能獨善其身,城市經濟全都出現了不小的下行,四座城市GDP平均增速為-6.675%。

儘管略好於全國-6.8%的增速,但依然要引起重視,因為一線城市經濟作為中國經濟的核心發動機,它們事關大局。

從某種意義上講,中國一線城市早已超越所謂“區域輻射”之類的角色,它們深度嵌入全球產業鏈的空間系統,並崛起為全球性的生產要素配置平台,其運行狀態關係到整個國民經濟的穩定和國家的全球競爭力。因此,儘快推動一線城市復甦的工作絕對不能等閒視之。

在四大一線城市之中,廣州的復甦呈現出了異常強勁的勢頭。一個數據值得關注:2020年第一季度,廣州的寫字樓空置率在一線城市中最低(如右圖所示),廣州也是一線城市中唯一空置率下降的城市。

廣州,發生了什麼?


空置率與就業

對空置率的高與低,常見的分析是,除了宏觀上的供求決定之外,在需求側,它與城市的產業結構密切相關。

作為千年商都,廣州的產業結構以傳統商貿為主,而其他一線城市的金融業體量更大。由於2017年年底監管層啓動去槓桿,P2P等遭受重創,所以金融業“野蠻生長”的城市出現了高空置率。而廣州的傳統商貿經營穩健,抗風險能力強,所以空置率低。

這種看法有一定道理,但並非問題全部。因為,差不多與去槓桿同時,中美貿易博弈也同期爆發,作為傳統的外貿大市,廣州傳統商貿遭受的衝擊也可想而知,但廣州為何穩住了陣腳?

顯然,產業結構固有的“抗風險特點”並不一定是空置率很低主要原因,風險防控到位和提振經濟措施的有效,更應該是租賃需求暢旺,拉低空置率的關鍵。

比如在2019年,部分一線城市出現了網絡平台的頻繁“跑路”,但廣州地方金融監管部門通過技術手段創新,實現了對地方金融風險監測全覆蓋,監測企業多達12.33萬家,並通過主動退出和出清平台風險,使廣州成為全國唯一全年無網貸“爆雷”的特大城市。

此外,在疫情暴發後,廣州迅速復工,為全國和全球的戰疫提供了鉅額物資。同時,也迅速出台“暖企15條”“穩增長48條”等系列措施,穩住了產業鏈。

實際上,除了寫字樓空置率低,還有兩個數據也顯示了廣州實體經濟的強勁。據海關統計,一季度廣州通過海關跨境電商管理平台進出口65.1億元,同比增長5.6%,繼續保持全國第一。

在過去的2019年,廣州依然是第一。廣州通過海關跨境電商管理平台進出口達到385.9億元,郵快件電商包裹58.5億元,總規模達444.4億元,同比增長80.1%,居全國第一。

進入4月以來,復甦更體現在就業崗位的創造上。4月份,全市城鎮新增就業人數6.62萬人,環比上升49.44%,城鎮登記失業率為2.11%。

與兄弟城市深圳相比,廣州4月吸納就業能力大幅領先。深圳4月城鎮新增就業人數為0.79萬人,較3月減少1.42萬人,4月城鎮登記失業率為2.18%。

就業數字顯示了城市經濟的強勁反彈。一季度廣州市城鎮新增就業人數為4.43萬人,但僅4月一個月內,新增就業人數即大幅上漲至6.62萬人,大於了一季度3個月的總和。

就業非小事。它是“六穩”(穩就業)和“六保”(保居民就業)之首,是社會穩定的基石和經濟轉型的緩衝閥。近期,全國範圍內“地攤經濟”的興起,本質上即是希望通過靈活的方式,來解決疫情衝擊下的就業萎縮問題。

因此,在這個意義上講,廣州無疑是一線城市的表率,非常及時地承擔了國家和社會賦予的責任。


正增長背後

按照廣州市統計局5月底發佈的最新數據,1-4月,全市工業、消費、投資等主要經濟指標降幅比一季度均有所收窄。此外,諸多指標恢復正增長。

4月份,全市工業已基本恢復至上年同期水平,規模以上工業總產值、工業增加值當月增速由負轉正,分別增長1.5%和1.4%,這説明廣州的核心工業企業已初步走出疫情影響。

從行業來看,醫療防疫等快速增長。其中,醫療保健相關的生物藥品製造增長97.4%,化學藥品原料藥製造增長22.7%,醫療儀器設備及器械製造增長50.2%。

尤其值得一提的是,部分高新技術產品增勢良好,新能源汽車產量增長1.9倍,智能手機產量增長4.9倍,服務器產量增長1.0倍,顯示器產量增長36.4%。

除了產出的恢復之外,動能依然在不斷積蓄,重點投資繼續加碼。1-4月,汽車及醫藥、醫療設備儀器製造業投資再提速。

其中,汽車製造業投資增長37.1%,比一季度加快15.9個百分點;佔全市工業投資的16.8%,比重同比提升6.9個百分點。醫療設備及儀器儀表製造業投資同比增長82.7%;醫藥製造業投資增長48.5%,比一季度加快39.4個百分點。

這些超快恢復或者説逆勢增長的行業都有一個顯著特點,即早已完成轉型升級,實現了高度的自動化、智能化生產,有着極強的“抗疫能力”。

近年來,廣州大力發展新一代信息技術、人工智能、生物醫藥等IAB產業和新能源、新材料等NEM產業,推動“廣州製造”向“廣州智造”升級。在疫情暴發的時候,廣州在這些領域的深厚積累,讓城市經濟展現出了強大韌性。

當城市經濟恢復正增長,就業崗位的產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。但就業也並不是全部,一座國際大都市的實體經濟復甦對國家和社會來説,還有着更多重要意義,並超越了實體經濟本身。

在當下中國,維持人民幣匯率的穩定也是一場關鍵“戰役”,它事關金融穩定的大局。對一座實體經濟大市來説,除了要有效遏制本地金融風險之外,還必須通過強勁的實體經濟來吸引外匯進入境內,支撐起外匯儲備和人民幣的堅挺匯率。唯有如此,才是真正的國際大都市。

要達到這個目標,一是出口,即外匯通過國際收支的經常項目進入中國;二是吸引外資,外匯通過資本項目進來。實際上,從中美貿易博弈開始,扶持出口導向的實體企業和吸引外商直接投資,越發成為了中國財金政策的兩大出發點。

而廣州在這兩方面,都走在了一線城市前列。

1-4月,全市出口總額1498.0億元,同比增長4.0%,增速比一季度提高1.3個百分點,遠高於全國(-6.4%)、全省(-10.8%)。在全球市場充滿未知的時點,廣州的這個成績非常不不容易。

在使用外資方面,廣州也可圈可點。2019年,全年實際使用外資71.43億美元,增長8.1%。

今年1-4月,廣州排除困難,克服疫情,依然實際使用外資23.59億美元,同比增長1.8%。


裂變新活力

近期,直播突然在廣州火了。這個產業顯得輕鬆並充滿活力,但不要忽略,廣州發展這個產業絕非即興之選,而是基於對城市稟賦的深度思考。可以説,這種選擇充滿了歷史的厚重感。為什麼?

先看一組看似無關的數據:

國家郵政局統計顯示,2020年一季度,在快遞業務量前50位城市中,廣州排名全國第二,為111201.9萬件。廣州業務量約為北京(51231.3萬件)和上海(56346.3萬件)的總和。

業務量排名第一的是金華(義烏)市,達116536.7萬件。這並不意外,因為這個地方一直都是國際小商品集散地。

但如果從業務收入來看,那麼廣州對義烏形成了碾壓之勢。廣州業務收入為1138233.5萬元,而金華(義烏)只有448701.2萬元,不到廣州的一半。

物暢其流,這説明了廣州城市經濟和生活恢復之快。更重要的是,也説明廣州作為華南地區最核心物流中心,珠三角製造業物資分發中心和供應鏈樞紐的地位不可動搖。

這種城市稟賦正是發展直播的基礎條件—這是由大眾消費品行業的本質決定的。

改革開放到現在,中國的消費品行業大致經歷了三個階段。第一個是品牌的野蠻生長階段,從短缺經濟時代的小作坊到規模化生產,再到品牌的打造,這是1.0時代。第二個則是本世紀初開始的電商時代,電商成為了凌駕於一切的超級平台,不但改變了品牌製造商原有的通路模式,還一定程度顛覆了原有的品牌培育和運作模式。這是2.0時代。

現在,正進入3.0時代—直播。過去,廠商們耗費時日,投入鉅額資源才能打造一個品牌,但直播卻可以把這個時間大大縮短,甚至只要幾分鐘。這看似是一種顛覆,但品牌的本質依然沒有變,品牌競爭永遠是消費者體驗的競爭,歸根接地是背後供應鏈的競爭。因此,作為供應鏈樞紐的城市,更有優勢。

在電商大平台的時代,北京有京東、上海有拼多多、杭州有阿里巴巴,而廣州儘管有唯品會等垂直電商,但缺少綜合大平台來構建全國和全球性的輻射力。廣州很大程度充當了“幕後英雄”,以廣州為中心的珠三角供應鏈支撐着中國電商的大半壁江山。

但現在,直播產業的本質邏輯為廣州帶來了新的可能。

直播崛起的原因,很大程度在於“中國製造”在產品質量控制的飛躍,即不同品牌的賦予產品在物理意義的差異在逐漸消弭。過去,品牌代表質量差異。如今,品質差異縮小,使得主播獲得了更大的對產品價值的賦予空間—奢侈品不在這個邏輯之內,因為它們有着物理意義之外的價值。

必須注意,主播賦予產品價值的前提,是他們得到足夠的供應鏈支持:從設計、生產到流通和售後。這也是薇婭等頭部主播曾經南下廣州的首要原因。

廣州,正在抓住直播產業的時間窗口。前不久,廣州出台了關於直播電商發展的行動方案,到2022年,將推進實施“個十百千萬”工程:

構建1批直播電商產業集聚區,扶持10傢俱有示範帶動作用的頭部直播機構,培育100家有影響力的MCN機構,孵化1000個網紅品牌(企業名牌、產地品牌、產品品牌、新品等),培訓10000名帶貨網紅、“網紅老闆娘”等,將廣州打造成為全國著名的直播電商之都。

如果説電商大平台是消費品行業的聚變,那麼直播就是一場新的裂變,它將裂變出老城市的產業新活力。


已過萬重山

新活力遠遠不止直播。

在廣州市2020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,關於“新活力”的諸多數據讓人印象深刻,比如:廣州的高新技術企業已經突破1.2萬家,入庫科技型中小企業9283家,連續兩年居全國城市第一。

2019年,現代服務業增加值增長9.3%,佔服務業比重達67.5%,服務業主導型經濟日益鞏固。5G網絡及基站建設帶動電信、廣播電視和衞星傳輸服務業投資增長22.7%。全市民間投資同比增長27.8%,增速比上年提高36.9個百分點。

新活力的迸發既與城市對核心產業的主動選擇相關,更與公共治理水平的提升和服務型政府的建設密不可分。

2018年,廣州制定出台了《廣州市營商環境綜合改革試點實施方案》,2019年,又出台《廣州市進一步優化營商環境的若干措施》。2020年1月,廣州再次制定《廣州市對標國際先進水平 全面優化營商環境的若干措施》,這被稱為廣州營商環境3.0版改革。狠抓營商環境的力度之大,在全國一線城市中鮮有其匹。

在2019年發佈的《中國營商環境與民營企業家評價調查報告》中,廣州營商環境綜合評分在全國主要城市排名第一。同期,在另一份《中國市級政府財政透明度研究報告》上,廣州也排名全國城市第一。

排名只是無心插柳,而真正檢驗城市營商環境的則是對要素的吸引力—與此相比,其他所有指標都顯得缺乏力量。

在人的方面,2019年末,廣州市常住人口1530.59萬人,比2018年增加了40.15萬人。這意味着廣州連續5年人口流入超過40萬,在一線城市中,遠超北京和上海。

錢的方面,截至2019年年底,廣州地區本外幣存貸款餘額10.62萬億元,同比增長11.2%,增速居北上廣深津五大城市第二位。其中,本外幣各項貸款的增速達到15.6%,居北上廣深津五大城市第一位。

世界經濟依然充滿不確定性,但人才嚮往和錢之所歸的國際大都市,總能穿透層層迷霧和萬重峽口,駛向全球城市競爭的舞台中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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